第八章 定魂光封独的尴尬
方彻心中嘀咕。
很明显，封独是知道雪舞要来的。
甚至，雪舞若是不来，他就要过去找雪舞了。
但这等时候，却将自己带在身边？
按照常理来说，以封独身份，或者单独与雪舞商议；或者就是封雪来服侍。
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夜魔！
但是，封独却偏偏这么做了。
方彻很明白：封独淡泊，凡事不萦于心是真的。极其讨厌世俗事务，尤其是江湖征战也是真的。
但是，这绝不代表他不懂！
相反！
封独的心思，极其缜密。
很多事，他只是不想管，或者，另有别的打算而已。
相比较于雁南，封独绝对不如雁南全面。但是若是论及未来打算的话，封独比雁南还要高出来一个维度。
换句话说：他看到的，是更高层次的风光。
所以这种人绝不会无的放矢。正如这段时间他留住自己不让自己回唯我正教，也肯定有别的缘故，而绝不是为了下棋！
方彻在封独身边的时候，极其谨慎。
在和孙无天在一起的时候，他偶尔还能给方云正发讯息，交流一下很多事情。
但是，和封独在一起，他连偷偷发讯息都不敢！
这就是差别！
门窗未开，八风不动；但雪舞已经悄然到了房中，负手站在棋盘边，笑道：“打搅了封独兄弟雅兴了。”
封独笑：“你来顶上也一样。”
“我不会下棋。”
雪舞摇头若拨浪鼓。
随即道：“今日之事，你跟雁南说了？”
封独点点头，有点无奈：“说了。”
这是没办法的，需要立即商议的事情，而且估计需要一直商议下去，所以封独只能将雁南放出来黑名单。
刚刚被骂了一刻钟，封独感觉自己头上都要起疙瘩了。
雁南的怨气，隔着十万八千里依然能让封独有劈头盖脸的感觉。
封独全程就将八个字重复说了三遍。
“大哥让我这么做的！”
将所有黑锅，都甩给了郑远东。
然后雁南才不得不平息怒火。
雪舞笑了笑：“雁南怎么说？”
封独哼了一声道：“雁南怎么说？他还能怎么说？他再能也是我五弟，我才是大的。敬老尊贤不知道么？”
“呵呵……”
雪舞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接过方彻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好整以暇道：“又急了不是？你说你，急啥？”
封独翻白眼：“你这老不死。”
“老不死倒是真的。”
雪舞有些萧索，道：“等你托天刀来送一程吧。”
封独目光也有些复杂，淡淡一笑：“一来砍不动，二来……舍不得。”
雪舞呵呵一笑：“一样，我也等着大世来临，到那时或许你还能帮我托一刀。”
封独目光深沉，认真道：“一定会托的！”
雪舞道：“若是能侥幸度过大世，咱们之间生死再考虑吧。”
封独坦率道：“我也在厌倦与前路之间徘徊，说不定，若是真到那一天，我都用不着你来送我，自己就会自我了断。”
雪舞哈哈大笑。
封独这话真是说到了他心里。
“雁五说……”
封独明显有点不好意思，道：“问问东方三三怎么说，这事儿，让东方拿主意。”
雪舞愕然：“……”
封独黑着脸道：“现在的情况，你我共同见证，金龙殿自己没主意，而且，他们知道自己拿主意就会引来灭顶之灾。所以将咱们两家先请来。”
“咱们两家当然是不共戴天，但是这龙神秘境，却是……”
“而这种时候，怎么拿主意，却是牵扯两家荡平世界的大势。”
“如何能更加稳妥，而且没什么损失，东方三三拿主意，乃是最佳人选。”
封独有点尴尬，说了一大段。
反正意思就一个：东方三三在这事儿上说了算。
只要你们守护者还想要好处，那就让他出主意。
雪舞无语的说道：“我已经和三三联系过了，三三说，这事儿唯我正教最为阴损，让雁南拿主意。”
封独：“……”
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一脸懵逼的扭曲表情。
“这特么不是将咱俩当做皮球在踢？”
封独黑了脸，于是再次联系雁南：“东方三三说让你拿主意。你看怎么办吧。”
雁南很快回复：“我不管！他爱拿不拿吧！咱唯我正教又不缺好处。”
言下之意：守护者一群穷逼，东方三三不拿这个主意也得拿！
封独皱眉：“你就不怕东方三三把咱们的人也坑在里面？”
雁南：“这不有你么？他要是这么干，你一发疯，保证他们去的人能回去的也就一个雪舞一个黄婆婆！不管他俩如何严防死守，但托天刀只想要杀人，那他们也是一个也保不住！”
封独一脸扭曲。
老子真是够了！
果然就不该出来！
果然一出来就被雁五算计的死死的！
这特么将老子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封独无奈抬头，对雪舞道：“雁南不管。你让东方三三也说一句不管，咱俩就收拾收拾带队回去吧。”
雪舞：“……”
于是和东方三三再次联系。
东方三三很快回复：“如果我拿主意也成，但是唯我正教的要听话才成，而且，两家收获，六四分成，守护者要六。凰族的自己拿自己的好处。条件就这个，要不然，我也不拿主意，干脆都各回各家。”
他的目的很明显。
两家一起出去做事儿，雁南是绝对不敢拿主意的。因为他只要拿主意就会被自己不断挑毛病。而且自己绝对能挑出一堆毛病。
而毛病只要一挑，那边封独担纲，雁南会非常难受——现在封独想要骂雁南其实比雁南骂封独还要迫切。
所以故意推过去，就是要一个指挥权！另外，占点便宜。
不是我不让你拿主意，是你自己不愿意。你既然不愿意，那就要让去的人听话！
不听话，我不干。
让我拿主意，我就要多拿好处。
你不缺好处，我们守护者虽然穷，但是也不缺！咋滴吧！
东方三三图穷匕见！
封独原话转给雁南。
雁南很快回复：“答应！”
居然什么条件都没提。
封独给雪舞看，雪舞转给东方三三，东方三三顿时也苦笑起来。
雁南学精了。
他居然真的什么条件都没提就同意了。
但越是这样，才是对付东方三三的最佳手段。
双方在龙神岛的高层武力，完全平衡；这个平衡，就是东方三三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自己这边雪舞压阵，那边托天刀托底。
雁南想要的虽然不提，但是东方三三必须要考虑：不能你们守护者目的全达到，我们唯我正教要的你半点不提。
那样是不成的。
封独拥有随时掀桌子的能力。
哪怕对面还有一个黄婆婆，但是哪怕黄婆婆和雪舞联手，也阻挡不住托天刀。他或者打不过两人联手，但是这个桌子却是想掀就掀！
两位首脑远端较劲，封独和雪舞都是心情奇妙。
那边东方三三不再说话，显然在考虑。
雪舞和封独现在倒是浑身轻松：反正他俩就等计划就成。不用动脑子暂时也不用动手。
“这是夜魔？”
雪舞看着一边肃立的方彻，上下打量一眼，眼中精光一闪：“封老三，这个夜魔能被你叫过来专门伺候，这小子不错啊。想让我看看？”
雪舞这话有点奇妙。
封独淡淡道：“还成吧。一般资质，就是下棋还成。你仔细看看也好。”
“一般资质？那我就看看。”
雪舞笑了笑。
方彻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忍不住心中凛然。
看看？
啥意思？
难道雪舞的看看还能与众不同？
下一刻。
雪舞凝眉看着方彻，瞳孔有些收缩，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
在他的眉心处，居然缓缓生起一团光芒，一圈圈聚集，最后居然形成一只灵气眼睛，骤然睁开！
一道凌厉目光，陡然射出！
方彻只感觉雪舞的这只眼睛的光芒，便如直接刺入了自己肌肤，从头到脚，任何一处，都有一种‘连骨髓都被剖开’的感觉。
一时间，连思想都无法动弹。
在雪舞目光看到方彻丹田的时候，方彻分明感觉丹田中进入了一股气息，这种感觉，很是明显。
一股发自灵魂的刺痛，不可遏制的升起。
方彻脸色一白。
封独咳嗽一声。
雪舞的目光下移，从方彻丹田移开，然后一路往下，最后从脚底，再次目光盯住方彻印堂。
方彻再次感觉到了一阵发自灵魂的刺痛。
封独不满的再次咳嗽一声。
雪舞皱眉道：“对他本源无妨，你咳嗽什么？”
封独淡淡道：“雪兄这定魂光，却也不好受。看自己守护者的小辈，不曾用这么大力吧？现在可看完了么？”
“看完了。”
雪舞眉心的灵气眼睛缓缓熄灭，最终化作一片平坦，两眼目光有些复杂，隐隐有杀气，缓缓道：“这小子根骨禀赋……不错。”
“只是不错？”
封独沉沉问道：“雪兄，我留下这小子在这里，就是让你看看的。”
“不瞒你说。”
雪舞深沉道：“我想杀了他！”
“哦？”
封独反而笑了起来：“看来这小子资质还成？”
“年不满二十五，圣皇高品修为，根基扎实，毫无丹药催生的灵杂；灵光冲顶，上下平衡，三才具备，五方平均；任何一方面，都没有任何一点瑕疵。”
雪舞看着方彻道：“……更何况，金肌玉骨，全身有一半已经是不灭玉骨……”
“只是这些你就要杀？”封独哂然道：“守护者就这点度量？”
雪舞哼了一声道：“只是这些当然不至于，这小子资质，在我看来已经是举世之间第一天才，但这不至于让我动杀机。让我想要干掉他的是……这小子煞气太重！杀心太盛!”
“一旦成长到圣君高阶，加上听说三方天地他得到的那些宝贝，恐怕举世之间，无人能治！对我们守护者威胁太大了！”
雪舞皱眉看着方彻：“释放你的煞气我看看。”
方彻求助的看着封独。
封独点点头，好整以暇：“我也想看看你全部的煞气。全力释放吧。”
方彻：“……”
这俩家伙居然想要看老子全部的煞气！
他现在的煞气已经完全吸纳，包括邪剑的，以及大阵聚拢的阴魔的，魅魔的，和天地煞气，以及孙无天的，梦魔的，血魔的……
在这段时间里，所有的这些不同源的煞气，都已经在方彻身上融会贯通，融为一体。
而他在煞气全部都聚拢之后，还从未全力动用过。
他自己都没想到，第一次全力动用，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因为这是必然要全力执行的。
在雪舞这种直视灵魂的定魂光之下，压根无法藏私！
在两位盖世高手的虎视眈眈之下，方彻一步后退接着上前，陡然间，轰隆一下，磅礴如同遮蔽整个大海的煞气炸弹开花一般的爆发出来！
封独雪舞两人眉头同时一皱。
眼眸同时震撼闪烁了一下。
房间的窗子轰的一声居然被煞气直接冲烂！
煞气瞬间笼罩整个金龙殿！
正在跟老祖忧心忡忡商议的金龙殿主海正平顿时悚然一惊：“这煞气……封独出手了？果然不愧是唯我正教第一副总教主！”
老祖也吓了一跳，感应了一下方位，肯定道：“是封独！这个大魔头，怎地突然爆发了？”
岛上，守护者高手们。
宇天旗一下子坐直身体，眼睛疑惑：“封独？”
雪一尊风天风地正在一起，都是悚然一惊：“都别动……这股煞气……别被煞气捕捉了。”
四面八方，无数灵兽疯狂逃窜，无数牲畜纷纷当场拉稀，趴下瑟瑟发抖不敢动，臭气冲天。
所有人都不明白：封独这个绝世大魔头，怎地突然爆发了？
是谁惹到他了？
封独房间。
封独和雪舞也是一脸的凝重。
雪舞仔仔细细感受着方彻的煞气，眼中的定魂光始终没有消失，淡淡道：“封独，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要杀他了吧？”
封独淡淡点头：“只可惜只要我在这里，你就杀不了！”
他心中的某种猜测，在这一刻，悄然打消了一半多。
他很明白雪舞的意思：方彻的煞气，实在是太重！而且，很清晰的，这是一种肆虐天下的、毫无顾忌的、惨无人道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人性的煞气！
这种煞气，绝不是守护者身上可以具备的煞气！
守护者身上纵然有煞气，也绝不是这种灭绝人性的煞气！
到了封独和雪舞这种层次，完全可以分辨出来煞气的不同。
这真的就是独属于唯我正教的煞气，而且是唯我正教纯正顶级大魔头的煞气！
这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假的！
封独之所以在雪舞到来的时候让夜魔留在这里，就是想要验证一下自己心头的猜测。因为普天之下，唯一一个号称可以洞察一切的‘火眼金睛’，就是雪舞的定魂神光！
如果方彻是守护者派在唯我正教的反卧底，雪舞知道的话，就会为他掩饰。
如果方彻是卧底，雪舞不知道的话，那雪舞就能看出来！一旦看出来，无论雪舞如何若无其事，但在封独的目光之下，都是无所遁形。
如果方彻不是卧底，那么雪舞也一定会表现出什么：因为方彻现在展露出来的资质和潜力，到了封独雪舞这种层次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只要成长起来、只要不是中途夭折，未来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而雪舞的表现，完全自然。
完美的洗脱了方彻乃是‘反卧底’的嫌疑。
封独原本的怀疑只有二分，这一波，直接被洗掉了一分半！
之所以没有完全消除，乃是封独对自己直觉的信心：我为啥要觉得他有问题呢？
这属于封独的无法说出口的直觉。
而到了这种层次的高手，没有人对自己的直觉会没有信心。
说到底，这就是封独没在教中的原因所导致。
因为他没参与夜魔的成长。
夜魔的成长在唯我正教来说乃是天衣无缝的；反而是在守护者这边有些微瑕疵。若是封独一开始就知道夜魔，那就不会怀疑。
但就因为没参与，在生杀巡查中反而发现了方彻‘过正’的一面才导致了如此，方彻卧底到现在遭遇的第一大信任危机。
但经过这次雪舞……
尤其是雪舞现在，在察觉到了方彻现在爆发出来的煞气之后，眼神之中强烈的杀机猛然闪烁了一下。
那是从心底发出来的杀机！
他看着方彻，沉沉道：“封独，这个夜魔……老夫今日，明人不说暗话……”
他一字字道：“对我们威胁有些大啊。”
封独瞇起了眼睛，失笑道：“雪兄，风度，风度！”
雪舞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恐怕，是顾不得风度了。”
封独提醒‘风度’，谐音便是‘封独’；明白的告诉雪舞：我故意让你看的，你不顾及我？
而雪舞回复‘顾不得风度’，用意也是太明显了。
威胁太大，顾不上你。
封独哈哈一笑：“言重，太言重了。”
他心中顿时有巨大的懊悔升起来，如此看来，今天还真不应该这么试探。而且那煞气，还是自己要求的‘全力释放’。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脚上！
夜魔居然能引起来雪舞这样的人物如此的杀机，那对生命的威胁性可是太大了！
雪舞这样的人物一心想要杀夜魔的话，什么人才能保得住？
雪舞深深吸一口气，将升腾起来杀机硬生生按了下去，眼睛不再看眼前这个夜魔。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出手灭杀。
转头对封独笑道：“封独兄弟，今日让你……见笑了。”
雪舞这一生，哪怕是对孙无天都不曾发出来过如此杀机！
因为他真正感觉到了这个夜魔对守护者的巨大威胁！
这个小魔头，现在不过只有圣皇品阶而已！但是，暴露出来的杀气，却已经超过了无数的唯我正教的老一辈超级魔头！
而且如此纯正的魔气。
那等他成长起来……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到时候守护者年轻一辈，岂不是任由他予取予求？
绝对武力压制。
唯我正教又要出现一个郑远东？
那怎么可以！
这一万多年里，被唯我正教郑远东压制的难受劲儿，雪舞是清清楚楚，不仅感同身受而且有一部分就是亲身经历。
而郑远东有所顾忌还造成这样的结果。
但这个夜魔……却是根本没有任何顾忌的！
那也就是说……将会比郑远东更加可怕？
守护者实在是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重压了！
封独现在心中的后悔已经是难以言喻，黑着脸骂道：“你这等没脸没皮的老不死，我是真没想到你还真能干得出来这等丑事啊！”
雪舞淡淡道：“守护者这边，被你大哥武力压制一万多年了……这个夜魔比你大哥资质更好很多，一旦成长起来，就不是压制的问题了。封独，你要做好准备。老夫哪怕背负一个万古骂名，也不能坐视那种事情发生的。”
“奶奶滴！”
封独忍不住黑着脸骂出口。
郁闷到了极点的喘了口粗气。
当初实在是应该放夜魔回去参加最终养蛊的，现在可倒好，为了自己一个无端的猜疑，不仅耽误了夜魔最终养蛊的前程，还给夜魔引来了几乎是灭顶之灾的弥天大祸！
而且未来自己还随时都有可能损失一个上好的棋搭子。
简直是亏得不闭眼睛。
你说我闲得蛋疼非要让雪舞这种混账用定魂光看看夜魔干啥子？！
这事儿惹得简直是无语！
没事找事儿就是说的自己。
转头一看，旁边，夜魔一脸惶恐，眼神中透露着丝丝恐惧和不屈，抿着嘴倔强的站着。
封独心中叹口气：这小子现在应该还啥也不知道……
若是知道的话，恐怕无论多好的涵养都要埋怨自己：我和你封副总教主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是刨你祖坟了还是杀你儿子了？你这么处心积虑的算计我，陷害我？
怀疑我身份……那就不提了。
阻断我前途！还不止！
还给我招惹了一个堪称是当今世界最顶端的高手时时刻刻来杀我！
我怎么得罪你了？我天天勤勤恳恳无微不至的伺候你，还陪你下棋，结果你……你就这么对我？
封独这么一想，越发感觉自己这事儿办的操蛋了。
看着方彻的眼神，就多少更带了一些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