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别怪我不给面子
方彻悠悠叹息：“诸位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委屈，就是委屈……”
熊如山等人此刻看到方彻的脸，却感觉心中酸涩不可遏制的冲了起来，差点就忍不住要放声大哭。
“委屈什么。”
方彻淡漠的道：“有些事，总要做；既然做事，就要准备好面对一切。”
他眼睛看着前方人潮人海，淡淡道：“要承受的起欢呼，也要经得住陷害。”
“是！”
方彻微微点头，道：“进城吧。”
赵山河等人清晰地感觉到，现在的方彻，与之前不同了。
他身上的气息，更加萧杀凌厉，但，却也多了几分苍凉沉静。
之前看到这种场面，他还会动容，还能激动。
但是现在，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情绪，如古井无波。
众人心中伤痛，那个意气飞扬的方总，终究还是回不来了。现在的方总，变了好多。这种变化，让人心痛。
在众人簇拥下，方彻翻身上马，向着四周，团团抱拳。
大家都以为方总要说话，顿时止住欢呼和音乐。
但方彻只是抱抱拳，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淡淡道：“大家都回去吧……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死过一次的人，很难再激动。感谢父老乡亲们！”
他仰脸向天，闭着眼睛，沉沉说道：“方彻既然回来，便不会走。人间寒凉，世道险恶；方彻随时准备，将这条命，再扔进云澜江！”
低头，抱拳，随即两腿一夹：“驾！”
双角龙马迈开脚步。
方彻沉静的双手抱拳：“诸位父老……来人间一趟，不易。大家好好活着！”
赵山河一挥手：“回东南总部。”
队伍同时启动。
九匹双角龙马在队伍中间，快速而行。
方彻沉静的骑在马上，看着两边欢呼激动的人群，不断双手抱拳，却再也没有说话。
所过之处，很多人都是泪流满面。
方总的话，在东湖洲不断地传开。
无数人无限唏嘘。
“方彻既然回来，便不会走。人间寒凉，世道险恶；方彻随时准备，将这条命，再扔进云澜江！”
“诸位父老……来人间一趟，不易。大家好好活着！”
唯有知道了方总的遭遇之后，才会明白这两句话具备了何等的分量。
大众只感觉心中郁郁，一种喷薄欲出的气息，不吐不快。
“谁敢再对付方总，我们先把他扔进云澜江！”
“方总！好好活着！”
“方总变了，也瘦了……这种沉静苍凉，让人看了心疼呜呜……”
“哎……经历了这种事情，方总还能回来，没有心灰意冷，已经足够坚强了……”
“我知道，也理解，但正因为知道和理解，才心痛！一颗心酸酸的，就想要流泪……”
“我也是……”
方彻一路进城，一路人山人海。
在走到一半路的时候，突然路边一阵悠扬琴声传来。
众人注目看去。
是春楼。
春楼二楼看台上，正端坐着十八位白衣女子，姿容美丽，秀发如云。
她们坐在看台边缘，手中或琴或筝或笛或箫。
素指弹动，樱唇轻启，一阵悠扬的歌声响起。
几个女子开口唱道：
“……扫荡浊世不顾身，方家公子世无尘；皎若九重天上月，洁似琼霄天仙人；谁将贫苦扶立世，谁从苦海捞苦人；谁将金银全抛却，谁把正道刻在身……谁立红颜苦命冢，谁竖人间正义碑……”
“人间不配仙玉露，天上永镇帝王宫……”
方彻驻马，坐在马背上，仰头闭上眼睛，静静倾听。
他想起了自己在云澜江之后，化妆进入东湖的那一天。
就是这首曲子。
如今，这帮青楼女子，在用这首曲子欢迎自己。
那一天的心境。
今天的心境。
交迭往复。
方彻面容沉静，仰头侧耳倾听，只感觉胸中风云飘飘，从心上悠悠而过。
一曲过后。
方彻睁开眼睛，于马上沉静举手抱拳。
一礼。
十八位青楼女同时起身，双手交迭胸前，低头屈膝，深深万福一礼。
抬头时，已经是热泪盈眶，其中几个，甚至激动的哭出声来。
那黑衣笔挺的身影，已经纵马远去，但这一拱手，却终此一生深深留在众女脑海里。
有方彻这一抱拳，自己此生再也无人敢欺负！
本是大家一番心意欢迎方总而来，却被方总赐予了一生的安稳。
“方总瘦了……”
姑娘们心痛不已。
果然，时间不长，东湖就传出来‘十八金花迎方屠’的传说。一时间声名鹊起，十八个姑娘都是陡然间成了当红头牌。
改变命运的机会，姑娘们当然不会放过。
而且她们自己也清楚：方总就是这个意思。
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停下听那一曲，行那一礼。
人马再往前走，前方便是方王府。
披红挂彩，等待王府主人入住。
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
方彻纵马而过，而无数人渴望的眼神中，一眼都没看，一掌甩出，方王府门匾轰然爆裂化作粉尘。
方彻冷着脸如风而过，直奔东南总部。
随后莫敢云等人都是一眼不看，纵马而过。
那种‘我的已经被砸了，新建的不是我的方王府’的姿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大队人马轰隆而过。
瞬间一片冷清，几片枯叶在地上卷起飘零。
方王府面前的人一脸的失魂落魄。
当初方王府被砸，死了不少人，后来方彻平反昭雪，也是那些参与打砸的人凑钱重建的。
因为……不出钱？东湖人人都饶不了你！
现在终于方总回来了，但却一掌打烂了门匾。
态度，异常明显。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修王府？！
脏了！
不要！
这从某种程度上，几乎就宣布了这些人的死刑！
这一掌之后，哪怕方彻再也不会说什么，但当初曾经参与打砸方王府的人，都绝对不可能再在东湖生活下去！
东湖人能把他们弄死。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便是如此。
东南总部。
雪长青和雪一尊迎出大门，哈哈大笑：“方总，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吧？”
“青爷。”
方彻淡淡微笑：“以后，还要青爷多多照顾。”
雪长青大笑：“好说好说，但是，你再叫青爷，照顾可就没了！若是不嫌弃的话，叫声青哥就行！”
“好！”
方彻淡笑：“恭敬不如从命。”
雪长青急不可待，道：“赵总长官，你去安排接风宴席吧，莫敢云你们自便，我先和方总说说话。”
赵山河心领神会：“好。我马上去。”
看来这位青爷这几天是被涅槃武院搞得快崩溃了……嘿嘿，老子的滋味，你终于也尝到了。
哼哼！
可惜方总来的这么早，要是再晚几天，让你这位雪家大少多多的煎熬几天才美啊。赵山河等这样幸灾乐祸的机会，可是太久了。
正要走，却听到方彻说道：“赵总长官！”
赵山河急忙停步回头：“嗯？方总请说。”
方彻淡淡道：“今天晚上，巡视行动第一波开始。依然是从东湖再次清过去，我需要的东西，辛苦赵总长官准备好。这段时间的案子卷宗等。我需要！”
“还有收尸队，军队，财务，文书。”
包括赵山河在内，包括还在寒暄的雪缓缓莫敢云等人，都是目瞪口呆，一阵毛骨悚然！
这就要开始了？
赵山河显然早有准备，只是错愕了一下，道：“不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再开始也来得及。”
“不用休息！”
方彻脸上露出一片森然，淡淡道：“这个红尘人间，已经太污浊了！”
他两眼一翻，森森寒光，投射而出：“我方彻此次二番巡视大陆，就是来杀人的！黄泉路已平，幽冥门已开。还是勤快些好，莫要错过了这帮该死的人投胎的时辰！”
众人整齐毛发直竖！
连雪一尊这种人，也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陡然竖了起来。
赵山河苦笑一声：“好，我立即安排。其实，自从知道你还活着，这部分资料，我就一直在准备，而且传令东南十七洲一起准备。不管你到了哪个洲，都可以直接开始干活！”
“那就太好了！”
方彻颔首：“赵总长官辛苦。”
方彻终于安排完，雪长青拉着方彻就进去了房间。
莫敢云等人面面相觑：青爷怎这么急？
雪一尊叹口气：“来来来，你们跟我来……长青他不是急，他是快疯了，换成你们……也得疯。”
雪长青拉着方彻坐下，整个人脸色就黑了。
之前强装出来的镇定自若风度翩翩荡然无存。
“方总，咱们东南还真是……麻烦大了，目前好几件事，迫在眉睫。”
雪长青黑着脸道：“方总，你若是再不来，我就要上吊了。”
“没这么严重吧？”方彻惊了一下。
“呵呵……”
雪长青幽怨的说道：“说起来，还真是你惹下来的事儿。”
“我？”
方彻愣住，然后立即明白：“涅槃武院？”
“当然！”
雪长青翻个白眼。
“涅槃武院还不好整？也用不上什么高阶的东西，不过就是世俗的金银而已。就算是残疾的孩子，也用不到先天之上的药物，这也花不了多少吧？”
方彻不以为然。
“现在你的涅槃武院……里面的残疾孩子四千万！”
雪长青瞪着眼睛道：“你自己计算一下吧，需要多少！一个人一天，因为残疾的原因，反正平均下来几两银子是不够的，还有各种建设，你自己考虑一下需要多少。”
“四千万！”
方彻被这个数字震得屁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多！多少？”
“四千万！”
雪长青重重道：“教职工，医生，食堂，生活……等等还有一千万左右；此外围绕涅槃武院的建设工地，还有千万……反正，总体那边大概是七千万人左右。”
“那些干活的虽然不花咱们涅槃武院的钱，但是工钱要给吧？”
雪长青从心脏往外叹气：“这特么……”
“怎么这么多的？”
方彻都迷了：“我记得我死之前也就几百万吧？”
“你也知道是你死之前？”
雪长青哼了一声翻著白眼道；“过多久了都？整个大陆都往这边送，你自己想想吧。”
他叹口气：“而且，在你刚出事那段时间，六大家族的人为了坐实涅槃武院乃是‘劳民伤财’的存在，所以他们是下了大力气全大陆搜寻这些可怜孩子送来，只是那一波，就送来了茫茫多……”
“但是他们应该也没有想到，你为东南总部打下的底子，是如何的厚实，面对这样的汹涌恶浪，居然硬生生撑了下来。而且将涅槃武院扩成了一个城！”
“将所有残疾孩子，一举接纳！”
“结果到了现在，居然成了一桩好事。哎……”
雪长青长叹一声。
当初在方彻的事情发了之后，涅槃武院当然便是最大攻讦理由，六大家族多管齐下，其中一环就是发动所有力量，将这些残疾孩子，无法自理的，全部都一批批送到东南。
甚至，为了破坏这件事，达到攻讦方彻的目的，很多的孩子都是他们弄残了送来的。
原本接纳这几乎是整个大陆的残疾孩子，陆续而来的话，怎么也要几年，但是他们的恶意，却硬生生将这件事在极短的时间里，办完了一大半。
对于这等整个大陆涌来的汹涌恶意，赵山河怒发如狂！
下了一个不理智的命令：“来多少，接多少！”
“我们东南总部砸锅卖铁，全员要饭去，也要将方总这一善举继续下去！”
财务总长官钱如海更是直接敞开了钱袋子：“来吧！我们东南有的是钱！都是方总留下的！”
两人顶住铺天盖地的压力，将所有送来的孩子源源不绝的全部收纳！
涅槃武院不够大，扩建！再扩建！再次扩！
方彻扫荡东南天下留下的资源，对这件事做出了最好的支撑！
而方彻始终保留的高阶的小仓库，在方彻身死之后，化做了东南总部的无限底气！
那里面，随便什么东西，拿出来拍卖，都是价值千亿以上钱财的好东西！
极品灵晶，拍卖换成上品灵晶，然后换成中品，最终换成下品，到了下品，底层世俗财主们就可以买得起了。
一般情况下，他们连低品的也是极少见到的。
东南总部的人在整个大陆将修炼资源化作金银，源源不断的运回东南支撑花销！
那段时间，整个大陆风雨如晦，东南总部愣是不顾一切的撑着，如同疯狂！
赵山河一方面对抗六大家族，一方面维持在东南运转，一方面保护涅槃武院，一方面整个大陆调拨各种物资。
连续几个月，不仅是没合眼的问题，连修为也倒退了半阶！
但他竟然奇迹一般的撑到了方彻平反！并且还将继续撑下去！
就当时那种情况，想要撑住，想要全部处理好，已经不是什么武力修为可以做的事情。
完全是个人综合能力的体现。
就当时那种山呼海啸四面楚歌的情况，就算云端兵器谱前一百的高手来做，恐怕也能被逼得自杀。
赵山河的武力修为，与真正的高手相比不值一提，但是……他自身综合能力，却的确是出类拔萃的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力挽狂澜，将整个天下涌来的滔滔恶意，化作了如今万世流芳的善举！
但，一番整治之下，东南也真正打响了名头，整个大陆的残疾孩子，开始流水一般向着这边聚集。
中间，自然也有私心。
甚至……有些活不下去的家庭，父母将孩子的腿活活打断充当残疾送来涅槃武院……而自己两人也就一根绳子上吊……极放心！
这个人间太苦。
我俩养不起孩子。
送到涅槃武院，那是方总的地方，我们放心，孩子此生有靠，我们毫无牵挂，我们与这个世界告别。
方彻听完这一切，忍不住目瞪口呆。
然后与雪长青一起，对当初那六大家族破口大骂：“这他娘办的叫人事！？”
但骂完之后，雪长青也是颓然叹口气：“但不得不说，只要我们撑的住，就能化腐朽为神奇，而且这个涅槃武院，能凝聚整个大陆正道人心！”
“就能化坏事为好事！”
“问题就在于，如何撑得住的问题！”
雪长青也是领袖人物，在看到了涅槃武院，没什么办法之余，却也知道，这是真正千秋万世的善举！
若是能让这些孩子痊愈，并且可以自食其力。
整个大陆的痼疾，就去掉了一个！
以后随着大陆人日子越来越好过，将会更加美好。
但问题就在于……如何能撑得住的问题。
这真的需要海量的钱啊！
“无妨！”
方彻淡淡道：“钱这玩意，这个大陆有的是。咱们劫富济贫便是。”
他浑身滔滔涌出的杀气将雪长青都震撼了一下，方彻瞇起眼睛，看着窗外，轻轻一笑：“这个大陆可杀之人太多了。青爷，有一句话，提前和你说明白。我要杀的人，你别来说情啊。否则，别怪我方彻不给风雨雪面子！”
这一刻，雪长青真的清晰看到了尸山血海。
“还有两件事。”
雪长青道：“第一件事迫在眉睫，唯我正教雁北寒大公主借路东南，将在两日后，路过东湖。将从城中横穿而过。”
这丫头来做什么？
难道是专门要来教训我？
方彻脸上痉挛了一下，道：“立场所限，唯我正教的人凭什么从我们这里路过？这等唯我正教魔女简直不懂事！”
“这有什么不懂事……人家遵循礼数，借路而行，光明正大。”
雪长青翻翻眼皮道：“你杀性不要这么大。”
方彻寒着脸道：“需要教训一下！”
“可别……你可别冲动！”
雪长青吓了一跳：“人家原本要绕城而过，只是听说了方总恢复，而且再次回到了东南，所以才专门穿城而过，特意来表示祝贺一下，可是给足了你面子的。你可别闹出事儿来！”
“……好吧。”
方彻点头答应。
“第二件事……”
雪长青被方彻的激烈吓了一跳，思想有些不连贯：“……唯我正教东南总部，这段时间在有所动作，封云在筹谋着什么，这一点，也要注意。我有一种感觉，这一波……估计事情不小。”
“嗯。”
方彻点头，皱眉盘算。
封云要做什么？这一次真没听说安排给他什么秘密任务啊……
“还有就是，明日封云也会来东湖，一来迎接雁北寒，二来，封云说要和我见个面，下个东南战书。当然这些只是顺带，主要原因，还是要对你表示一下祝贺。”
雪长青苦笑道。
“我和封云没什么交情，免了吧。”
方彻吓了一跳。
这两个家伙是上了什么病么？
怎么开始在东南扎堆了？而且还都来恭贺自己？
方彻心中打鼓。
这俩家伙，不能露出什么来吧？
“这你还真避免不了。”
雪长青苦笑一声：“人家就是特意来观察你的，观察你是否还能具备压制夜魔的能量，然后这样子反而让我放心，若是没有雁北寒这件事，他私下里出动高手，用刺杀的方式来试探你的话，那才真正让我提心吊胆了。”
“原来如此。”
方彻淡淡一笑：“既如此，那就来吧。”
“夜魔进步很快。”
雪长青道：“最近讯息，夜魔已经突破圣皇一品了。”
方彻：“吓？”
心道这个讯息我怎么不知道……
雪长青叹口气：“其他三方天地出来的人，修为也在突飞猛进。但是，就算是全员修炼到三方天地之中的巅峰修为那个时候……恐怕反而会被夜魔碾压的越是厉害。”
夜魔参加三方天地，方彻却是没参加的。只能顺着雪长青的话说：“据说在三方天地里你们都曾经冲到刀大人和段夕阳那样的地步，此番出来后，岂不是用灵药狂堆就能堆上去了？”
“你想啥呢？”
雪长青翻个白眼道：“哪有你想变得那般容易，按照你这想法，瓶颈都没有了，直接狂灌天材地宝，几天里人人都成了段夕阳了？”
“难道不是？”
“大错特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