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推心置腹孙无天
外面。
方彻负手而立。
“宁护法，你说这么做是否可行？”
“什么？”宁在非瞪起懵逼的眼睛。
方彻一愣：“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
宁在非更懵逼了：“什么话？”
方彻一头黑线。
既然敢在宁在非领域中传音，方彻就没打算瞒过宁在非。
在宁在非出去的瞬间选择传音，只是给那三人暗示，因为他们有可能对自己疑神疑鬼，但是却绝对不可能相信天王箫宁在非。
但宁在非竟然没有听到。
方彻都迷了：“刚才你出来，我随后出来，前后脚我说的话。你没听到？”
“我都出来了怎么能听到？”宁在非理直气壮。
“这不是你的空间么？你不应该全盘掌握的吗？”
“你神识中那么多神性精灵在忙活，你能每时每刻都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吗？那可是你的识海！”
宁在非道：“每次想要检视他们的时候，需要注意力集中到里面才能发现吧？刚才里面完事儿了，我都出来了，我咋知道里面你说了什么？”
很明显。
宁在非感觉方彻说的这话很荒谬。
方彻愣了愣，想起自己识海中那载沉载浮的无数小精灵，顿时也明白了。
因为人的注意力，大多数都是对外界的。
懂了。
没注意到就算了。
方彻是冒了险的，而且早就准备好了宁在非听到了怎么应对，但是宁在非既然没听到，那么自己就不用再多此一举自找难受了。
“到底啥事儿？”宁在非很疑惑。
“我是说，若是此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放这三人出去，然后，就当是放他们自由；但是一切行动，由你暗中监控，哪怕放他们三年五年，他们总要传讯息吧？或者我们故意制造假讯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传出去，如此做，放长线钓大鱼，如何？”
方彻转变思路问道。
“不可能。”
宁在非连想也没想就摇头否认了。
“只要被咱们抓住的这些人，爆神丹已经吃了。而你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做法，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做过，甚至不止一次。但是放出去的人，一旦恢复了修为，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冲回来拼命，或者随便找个地方拼命。”
“基本上，活不过半个时辰，自己就将自己作死。”
“用一场骚乱和他们自己的性命，来告诉其他守护者，他们已经暴露了，这条线不能用了。”
“之前，凡是这么放长线钓大鱼的，遇到的都是同样的这种情况。”
宁在非苦笑：“而现在里面的这三个人，更是这种翘楚人物，你看他们的神态，还不明白吗？”
“正因为明白才问你。我毕竟对这方面没有经验。”
方彻心中叹口气。
最后的希望，也已经消失了。
绝令啊，九爷！
您这个绝令，是下的真绝啊！
“既如此，明日清晨，开始审讯吧。”
方彻淡淡道：“看看能不能撬开口，宁护法，你来负责。注意别当场打死了，你就又倒大霉了。”
“啊？”
宁在非脸上瞬间就变成了苦瓜色。
只好答应：“好。”
方彻微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些守护者，骨头，到底有多硬。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宁在非不想说话。
心道，这帮家伙的骨头比你想象的要硬的多，你一底层小魔，知道个屁。
但想到自己接了这么一个活儿，势必早晚要在手中再次活活折磨死三个守护者，东方三三的绝杀令看来是又要开始升级了。
于是就忍不住的头疼。
夜魔你特么是真的能害人啊。
方彻溜溜达达的进入了孙无天的房间，脸上带着谄笑：“祖师，弟子来给您老人家请安了。”
孙无天哼了一声，道：“没发现。”
“没发现不要紧，咱们时间还长着。”
方彻笑着走到老魔头身后，开始给老魔头按肩膀，两只手运功，捏的老魔头舒适至极。
晃着脖子道：“这边，这边……对对，就这就这……使劲……”
一边要求着享受着，一边叹气：“夜魔，就算是真的有动静了，发现了，你敢做么？你能做什么？”
方彻默然道：“祖师，若是弟子被人追杀，稀里糊涂失踪了，您会做什么？”
孙无天也默然了。
良久，长长叹口气，道：“夜魔，那天，雁副总教主给你上了一课，今日，祖师也给你上一课。”
他心念一动，隔音结界自动升起。
孙无天苍老的脸上，有些怅然，轻声道：“你看祖师我，在唯我正教地位如何？”
方彻不假思索道：“除了九位副总教主和段首座，就是祖师您地位最高了吧？”
孙无天苦笑：“错。”
“难道不是？”
“不是，绝对不是。”
孙无天叹息一声，道：“明面看，似乎如此。但是，我……属于唯我正教高层，但是不属于唯我正教决策层，更不属于唯我正教权利层。”
“所以你要认清楚这一点，你莫要以为，有祖师在唯我正教，你在唯我正教就可以真的为所欲为。这种思想若是不打消掉，以后你会吃亏的。”
孙无天这一次是真的掏着心窝子在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方彻让自己秘密做的事情很危险，思想朝向，也很危险。
夜魔教的失踪，真的是你方彻可以摆平的事情吗？而且这小子很明显还想着剧烈报复！！
孙无天缓缓道：“用自身来打比方，段夕阳，我，你，咱们三个人放在一起比较的话，都不一样。地位，完全的不一样！”
“段夕阳当初是唯我正教起家的老班底；只差一点点就和雁南白惊等人当初一起结拜兄弟的人。虽然段夕阳武道一开始起步不快，但却后来居上，慢慢一步步杀上来。等到他杀上来的时候，他的这个‘老班底’的身份，就突然起到了神奇的作用。懂么？”
孙无天道：“所以，你能感觉得出来，毕长虹现在其实在为了当初排斥段夕阳而后悔。而雁南白惊吴枭他们，对段夕阳的态度，几乎就等同于结拜兄弟。”
“这就是段夕阳的地位！”
“当初段夕阳白骨枪突破，沿着云澜江一路杀下去，但你可知道，就在最下游等候他的是谁？是唯我正教九大副总教主，一个不少都在！”
“甚至总教主有没有暗中看着，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九大副总教主为他保驾护航。”
“这就是段夕阳！这就是段夕阳的地位啊！”
孙无天无限羡慕的叹了口气：“从实际上来说，段夕阳就是唯我正教的第十位副总教主！这么说，你懂了吗？”
“懂了。”
方彻默然道。
“而我孙无天是什么？”
孙无天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地位到了，武力到了，但我孙无天，始终是唯我正教一个打手。原本，我是第一打手，后来我死了，第一打手换成了段夕阳。”
“但我死了几千年，埋在地下几千年，副总教主们可曾出动一个？”
孙无天问道：“段夕阳突破一路九大教主护航，而我呢？你可感觉出不同？”
方彻再次默然。
心中再次叹口气。
这一节，若不是孙无天亲口说，自己还真的想不到这一层。
原来孙无天和段夕阳之间，差距这么大。
“我为了雁南一句话，战死在万灵之森。”
孙无天淡淡道：“那是我的职责，我死了，我复生，可以到今天的地位。但是当时我若是将那三个扔在那边独自突围呢？难道我做不到？”
“我若是独自突围，我现在会是怎样？”
孙无天淡淡笑了笑，摇摇头：“这些事，其实都不能想。雁南现在说的漂亮，但那时候我若是将那三人扔了，尤其其中还有那个女人……嘿嘿……不要相信这些人说出来的话，要看具体事情具体怎么做。”
“如果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你夜魔还能有自己的脑子？”
“我地位是很高。但是，就算是现在，在雁南白惊毕长虹等人面前，我需要厚着脸皮犯个贱，来不断地拉近彼此间的距离，让外人感受到，我还是那个团体的一员，我在他们面前，很随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所顾忌。”
“但真的是这样吗？不是。”
“在我拉下老脸犯贱的那一刻，我就不配了。”
“在别人眼中我很牛，但在我自己心里，在雁南等人心里，都清楚。”
“我哪怕平常和他们嬉笑怒骂，想要啥有啥，想要做什么就做，但是他们一句话，我就能死。”
孙无天道：“看到封雾，封暖这些人了么？”
“看到了。”方彻点头。
“他们犯了那样的罪，依然可以不死！同样的事情，你来做试试？我孙无天做一下试试？”
孙无天灰白的眉毛下闪烁着冷漠的锐利：“你明白了吗？”
“懂了。”
“这就是阶层。是我孙无天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阶层。”
孙无天淡淡道：“你说除了副总教主和段夕阳，就能数到我，表面看似乎如此。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九大家族，我孙无天……”
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一个也惹不起。”
“说一句到家的话，现在我和任何一个家族起了冲突，我都会占据上风，而雁南等人也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甚至和我冲突的家族，那些挑起冲突的罪魁祸首，一定会死。”
“任何人看起来，我都是大获全胜。”
孙无天道：“但是，长久看下去，未来的孙无天，却一定就是死在这个家族手里，或者计谋之下。”
“这就是不同。”
“我孙无天死了，那就一切都没了。而他们家族与我作对的人死了，却还有好几千万好几亿人活着！”
“而这些人，有无数人，在负责制定任何阶段的任何战斗计划。而这些战斗计划，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我修为高，我可以逃脱一次两次三次，但我不能一直都能逃脱，正当理由，合理安排，就能让你惨死在外面。”
“你以为，我当初和邪剑等人死在万灵之森，只是我们四个老魔头傻逼？嗯？里面没有蹊跷？或者里面的蹊跷没人说，你就真信了我们四个纵横天下几千年的老魔头就那么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但我回来后，你看我报复了么？查了么？没有吧？为什么没有？”
“因为他们三个不回来，尤其是魅魔不回来，我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查也没用！”
方彻有些不解道：“但是祖师您当年为何不成立自己的家族？”
“九大家族不会允许，雁南等人也不会允许。如果你是上位者，你也不会允许我这样的人成立自己绵延万世的家族的。”
孙无天苦笑一声：“包括段夕阳，也不可能成立家族的。”
“因为这样的家族，未来多少年后，与九大家族起冲突，乃是必然！因为我们地位太高了……”
“反而狂人戟天王箫等别人就可以，为何？因为他们地位不够！”
方彻默然。
“什么是主，什么是仆，什么是下属，什么是打手。”
孙无天教导道：“你到了现在，也到了应该明白一些的时候了。说到底，我就是一个地位被别人赋予的总护法。而我的地位，别人一句话就可以收回去，甚至把我赶出去唯我正教。而九大家族，谁能把他们赶出去？这么说，懂了吗？”
“懂了。”
方彻叹口气，道：“是如此的。但祖师您刚才说的还有我？”
“当然还有你，尤其是现在说到家族，就得说你。你和我，和段夕阳都不同。”
孙无天淡淡道：“你年轻，聪颖，而且机缘巧合，以卧底身份，入了副总教主的眼；而且资质超凡，只要给你时间成长，只要你不会中途被人杀死夭折，未来妥妥天下第一。”
孙无天道：“甚至将来，段夕阳都未必是你的对手。”
“这些都是你的价值。”
孙无天道：“但是无论如何你要明白，如果你中途夭折，那就分文不值！”
“雁北寒喜欢你，是，是你的福气。毕云烟喜欢你，是，你做的不错。”
孙无天道：“你若是死了呢？她俩就不嫁了？就算不嫁了，过个百年千年，就算她俩还记得，但其他人谁还记得你那一副枯骨？”
“以九大家族的实力，杀你何难？”
“我现在在你身边，自然可以保护你，但是杀你何必急于一朝一夕？哪怕未来十年百年千年间，只需要一个机会杀死你，就足够了。”
“他们有的是耐心。”
“我们讲究快意恩仇，但是九大家族不讲究这个。这对于他们来说，太低阶了。”
“但你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你的价值，只要你能成长起来，就不是我和段夕阳所能比的，因为你有俩好老婆。”
“所以只要你成长起来，唯我正教是可以有方家的，方氏家族！甚至千年万年后，唯我正教变成方家的，也有可能。因为你老婆是雁北寒，毕云烟！”
“这就是你和我还有段夕阳的最大不同！”
“但是在你成长起来之前，你必须要面对九大家族的全力反扑！”
“现在的你只是圣王，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布置。而且现在你的威胁不大，所以他们可以忍受。”
“但你若是突破圣君，就是差不多到了他们的忍耐极限了。”
“如果那个时候暴露你和雁北寒的事，你还是必死无疑！”
“一个未来可以超越段夕阳的夜魔加上手掌实权的雁南孙女雁北寒。这是八大家族无法忍受的事。因为这代表了权力、势力、实力、地位的全面碾压！”
“你别考虑毕云烟，毕云烟对你帮不上什么。你最大的助力就是雁北寒。而毕云烟的家族，到时候，会有百分之一万的可能，用这层关系来击杀你！”
孙无天淡淡的笑了笑：“唯我正教万年来，就只有一个雁北寒有这等未来可以颠覆一切的地位。”
“也别说毕云烟对你没助力，但她乃是雁北寒的绝佳助力，最天然的盟友，最大的帮手，最稳固的阵营。未来的雁北寒不管有没有你都是需要毕云烟的，而毕云烟，实际上并不多么需要雁北寒，或者说，她不需要任何人。”
方彻叹口气。
想想毕云烟的性格，还真是不需要任何人，就那种恬淡的闲鱼，若是没自己这档子事，估计不知道未来啥时候就突然消失隐居了。而且在她隐居多少年后了，都未必会有人注意到……
“也就是机缘巧合，将她俩彻底的一辈子绑在了一起。所以，她能给雁北寒提供一辈子的最大助力。”
“只要毕云烟在，毕家虽不能说是全部，但是最少四分之一的力量会倒向雁北寒。”
“懂了么？”
“你或者可以说毕云烟这种咸鱼状态怎么会影响这么多人？”孙无天问道。
方彻心里正在想这个，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所以你目光落点有问题，毕云烟能影响这么多人跟过来是因为雁北寒的存在。毕云烟是不怎么被人注意，但是雁北寒却一直在高层矗立吸引目光。而毕家与雁北寒最亲密的关系就是，毕云烟。所以毕家必须要在毕云烟身上倾斜力量，从而保住她雁北寒第一闺蜜的地位……嗯？懂了没？”
孙无天道：“然后从这里来说，也属于是你的助力。懂了没？”
“太复杂了！”
方彻叹口气。
“复杂？复杂才是应该的。”
孙无天哼了一声，道：“为何说你们的关系对你是致命威胁，就在这里。门当户对当然是最大阻碍，但是未来局势，才是他们真正无法忍受。那是被你们割肉，那是被你们彻头彻尾的碾压，那是巨大利益和地盘的丧失，甚至能影响子孙传继！”
“就说的再明白一点，你武力超越了段夕阳，与雁北寒结合，在不知道多少年后，雁南等这些人死了呢？他们的家族能承接得住什么？到时候生死岂不是就在你一念之间？”
“这种长远考虑，哪个家族没有？”
“还有一个封雪，你若招惹也同样是如此。因为封家已经有了一个现在就已经确定未来领袖群伦的封云。懂吗？如果超越段夕阳的战力成了封云的妹夫，其他家族怎么活，你想想吧。”
老魔头哼哼一声，道：“制衡啊，傻逼！”
方彻出了一身冷汗。
老魔头今天掏着心窝子一番说话，让方彻真正明白自己的生死危机来自何方。
就算暴露卧底身份，也未必就死。因为还有老爹和守护者那边死保。
但是暴露雁北寒却是真正的万死无生。
九大家族死士有多少？只是从封暖的事情看冰山一角，方彻都没有任何把握从那些人手中逃生。
人家就是豁出命任何时候都能拖着你同归于尽，神仙也没办法。
就算是在雁南面前死士出手杀了自己拼个同归于尽，但就算是证据确凿是辰家做的，雁南肯为了自己就将辰家灭族吗？
那是不可能的。
正如孙无天所说，一个死了的天才，一分不值！
和死了的野狗，是一样的！
“这些事，雁南没法给你说。也只能是我跟你说。你祖师用杀胚的形象混世魔王了一辈子，真是说啥也没想到，老子这辈子居然还能有一天给人这么上课的。”
老魔头很是感慨人生的样子，叹息一声，道：“遇到你这种傻逼真没办法。”
方彻一头黑线，道：“是弟子见识太浅了。”
“你不是见识太浅，你是层次不够。在具体事情上，你心眼儿比谁都多，甚至有些考量老狐狸都绕不过你，但是还是那天雁副总教主说的话，阶层限制了你的眼睛。”
“或许你以为，我就是谈情说爱而已……但是，真心话，在你地位武力资格不到的时候，有些女人不能惹，有些床不能上！真的会人间蒸发的……你这下半身考虑问题的傻逼！”
孙无天毫不留情的骂了一顿。
方彻一头疙瘩。
但是心悦诚服：“多谢祖师！今日真的是有一种感觉，听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孙无天告诫道：“还有，你也别被雁南带偏了，认为九个副总教主都是绝顶高位，这等地位就是真的如他所说一心为公，为了唯我正教大局考虑。别傻，小子。除了白惊之外，其他那些，你动动他们自己家族试试？包括雁南也都说在里面，雁家你动动试试？”
“那特么老祖我都会跟着你一起瞬间蒸发，懂不？傻逼？别特么别人说啥就相信啥。”
孙无天没忍住口水分泌，喷了方彻一片唾沫。
“自己层次不够见识不到就多想想吧，这点破事人类历史上多少例子了，竟然还要老子长篇大论的教育你！你老祖我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