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好汉悲歌
作为守护者暗线，为了唯我正教两条下层人命，一时的恻隐之心，却断送了守护者一条不知道布置了多少年的线！
不得不说……一种难言的‘卧槽’的情绪在方彻心中升起来，难以遏制。
在敌人的大本营里，你能不能收一收自己的恻隐之心啊？
刘队长继续说道：“所以我为了避免万一，就给在附近的成队长发了讯息，两队一起联合行动。”
“随后远远的跟着看着这个人进入了一个小商铺。随后我们就将商铺前后包围了。”
“然后进去之后就开始排查，里面的人虽然都表现正常，但是当我们提出来要将所有人都带走调查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话，却让这些人瞬间突然爆发了。”
“什么话？”
“我说的是……长期与封暖联系，可是得到不少的好处，守了你们这么久，居然没有别人来，倒也算是沉得住气。如此，索性就不和你们拼耐心了。”
刘队长道。
方彻点点头。
忍不住心中感叹。
真不愧是老执法处的人，这话说的毫无毛病。
“这句话刚说完，对方突然爆发出手，竟然都是圣王圣皇这种级别高手，兄弟们瞬间阵亡十三个！”
刘队长道：“我们两队所有人集体出手，才将局面控住……但是，最终兄弟们阵亡十九人……伤者七十余。”
方彻默然，他现在只想要将那个所谓行侠仗义的抓出来，亲手一巴掌拍死！
然后叹口气，讥诮道：“你这话说的我想要抽你！你这混账，连战斗准备都没做好？竟然被对方一举之下杀掉了十三人？你说这句话，是有效了，但是你们本就是吓唬人的，却吓到了正主，自己这边反而没准备好战斗……简直混账！这些损失，原本根本不需要有！”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刘队长和成队长两人都是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
的确，虽然那时候口口声声抓奸细，但却真心的没有认为那些人就真的是奸细！
脑子里压根连那根弦都没有。
这可是唯我正教总部，神京！谁敢在这里对主审殿动手？
但偏偏就歪打正着了。
这事儿整的！
“周长春。”
方彻冷淡道：“记录功勋！务必，一点不少，该多少是多少。两位队长功勋，和队员功勋。”
“是。”
“战死罹难者功勋……加一倍。”
“是，多谢大人！”
“除正常抚恤外，主审殿再加两倍抚恤，其中一倍，主审殿出，另一倍，从两位队长奖励之中扣除。”
方彻看着两位队长：“因为你们的疏忽，导致队员死亡。你们的功勋值，该多少是多少。但这抚恤费用，你俩拿一倍出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大人，绝对没问题！”
刘队长很是乖巧：“原本我就想要这么做的，毕竟是这么多年的……”
方彻懒得听他表白。
走到地上那三个守护者身边，看着昏迷不醒的三人，皱眉道：“这伤势挺严重啊。”
“宁护法。”
宁在非赶紧过来：“在。”
“怎不治伤？死了怎么办？”
方彻皱眉。
其实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如果在自己拖延的这段时间里，重伤身死，才是这三个守护者最佳的结果。
但是很可惜，宁在非等人就在一边看着。
宁在非心道：你不说话，谁敢动？
口中答应：“马上！”
伸手一拍，封了三人丹田气脉，随即就拿出来丹药，一人一颗丹药放入口中。
方彻眼神清冷的看着。
心中叹口气。
宁在非拿出的是最高等级最快恢复的丹药。
“受伤的都滚下去疗伤，怎地还在这里等着我嘉奖啊？”
方彻皱着眉头：“再来几个人将这里打扫干净。好好的地方搞得脏乱不堪！”
“人犯关入牢房。”
“都在这里挤着乱哄哄的干什么？看戏啊？都滚！”
看着三个守护者被带下去，主审官大人非常不耐烦的将所有人也都赶走了。
但大家目的都达到了，功勋到手，奖励不日下发，资历再添一笔，战斗已经结束，至于死了十九个人……
那算是多大事儿？
套用一句老生常谈：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活着你当然是我兄弟是我同袍，但是你死了啊……
所以大家开开心心的就出去了，晚上商量着怎么庆祝，到哪。是到春风一笑楼？还是去天姿国色搂？还是去神仙抖？
或者去逍遥之后叹？亦或是暧暧阁？
“宁护法。”
方彻负手回去书房。
宁在非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方彻一边走一边想事情，他终于明白了，东方三三为什么会下了绝令。
方彻真心的想过一万种守护者这边的人暴露的情况，但是他真的没想到，突然间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因为这个！
这种荒谬的理由让方彻都感觉到了梦幻！
你哪怕让封暖供出来被抓，都比这个容易接受些！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事情，真心的是不讲道理的。
或许这人平常在守护者那边都未必这么行侠仗义，但是看到某一种特定场景就忍不住的起了恻隐之心……这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暴露只能说……
简直是卧槽！
“宁护法。”
方彻问道：“以往教中抓到守护者奸细，一般都是怎么处理？”
“上报。然后审讯，也就那样。”
宁在非无所谓的道：“而且，十个守护者，九个半以上都是硬骨头，审讯不出什么的。什么顺藤摸瓜之类的那种事，别抱太大希望。”
“怎么说？”
方彻皱着眉问道。
“守护者暗线，只要在这边的，一般都是单线联系，没有纵向之说。所以顺藤摸瓜的事情，一般不适用。”
宁在非道：“而且，我看了，这几个都是属于圣王级别修为，但是突然暴起，却能杀圣皇，这就说明，他们早就在口中含着爆神丹。这是守护者的常规操作，凡是在这边的，嘴里都有爆神丹。”
“爆神丹？是什么？”方彻问道。
“爆神丹吃下去，神识之海，完全粉碎，化做碎片，然后以此为代价，修为暴涨，越级杀敌。然后不管这一次被俘还是平安逃走，终此一生，神识都是完了。”
“而修为也永远的停留在这个阶段，不会再有任何寸进！哪怕是唯我正教和守护者联手也做不到救回来恢复如初。”
宁在非道：“这几个人都能越级杀人，就说明爆神丹已经奏效了。”
“爆神丹一旦服下去，搜魂的手段对他们就已经无用。”
“因为什么都搜不出来。”
“所以就只剩下了严刑拷打一条路。”
宁在非平淡的说道：“所以，九成九以上的守护者暗线，被抓获之后都是在无尽的审讯之中，被活活打死的。打，恢复，再打，再恢复，各种手段用几十遍，最终什么都得不到，也就稍稍用点力，就打死了。”
宁在非说的轻松。
但是方彻听得一颗心都在抖。
那是什么样子的滋味，如何的残酷，什么样的承受力，方彻心里清清楚楚。
就那样来来回回，恢复再来，无限重复之下，这些汉子们竟然活活的撑过来，咬着牙什么都不说，最终沉默的被打死！
每一个人，都足可称得上是碧血丹青。
只可惜，越是这样的英雄，就越是默默无闻。就算是在守护者那边，也必须是默默无闻。
因为……他们还有家人，还有家乡。需要隐藏。
一旦暴露，唯我正教的雷霆报复就会随之而来。
方彻皱眉道：“这么多年，竟然一个能撬开的嘴巴都没有？”
“有。”
宁在非道：“在我记忆中，这三四千年里，曾经有四个人，是松了嘴的。并且投降了唯我正教。”
“哦？那这三四千年一共抓到过多少？”方彻问。
宁在非沉默了：“万余。”
方彻不说话了，叹口气，道：“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啊。”
对这句话，宁在非表示无限赞同：“的确是都是生死置之度外的，铁骨铮铮的好汉！虽然我也曾经参与过折磨他们，但是这个评价，我认为丝毫不过分。”
“甚至，好多次，我们在审讯过程中，都有时候忍不住脱口而出的称赞一声：好汉子！”
宁在非淡淡的说道：“不过，这个没用。再好再硬的汉子，也还是要死。而且越是好汉子，就越是死的惨。”
方彻不想听这些，道：“那四个投降的人如何了？”
“一个投降后，带着教派高手去抓同袍，在遭遇战中，被另一个守护者暗线抓着他拼命同归于尽。”
宁在非沉默了一下，道：“因为他就知道自己的线，所以到了那里利用价值也就没有了。据说当时带着去的所有高手都没有救他。集体预设的，让他给他供出来的那个人陪葬了。”
“呵呵……”
方彻不知道心中什么滋味的笑了笑。
“另一个，利用自己身份，引诱守护者暗线落网，但是由于都是单线联系，突然纵向必然是出事。这是守护者东方军师的严令，所以上钩的不多。在折腾十年后，众人看他也不顺眼，弄死了。”
“第三个是没有服用爆神丹，而且被抓之后立即投降了，然后自己清除自己的一条线，自己依然在这条线上与守护者联系，利用情报让守护者损失不小，守护者那边在损失后，接连派遣二十八个死士刺杀，将他杀死在神京。而那二十八人，集体殒命。”
宁在非说到这里，也是悠悠叹息。
“至于第四个，也是没有服用爆神丹。此人到现在还活着。”
宁在非道：“你现在级别也够了，告诉你也无妨，便是巡查殿现在的第八巡查处的第三小队队长，刀平波。”
“守护者一千多年里，派了不少人来杀他。但绝大部分都被他反杀，刀平波在进入唯我正教后，修炼血魔一系功法，进境飞快，手段残忍。目前已经到了圣尊九品修为，只差一步就是圣君。所以反而没有人来刺杀了。”
“毕竟守护者也不舍得用圣君来做死士。”
“而为了区区刀平波出动雪扶箫芮千山那等人的话，级别远远不够。但是弱一级的，比如风从容雨浩然那等人来，在神京这等地方，基本也等于送死。”
“所以刀平波现在还活着，而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唯我正教混的风生水起的曾经是守护者的暗线。”
宁在非道：“不过，这个人平日独来独往神出鬼没，日子过的也不算是多么惬意。也曾经找了几个老婆，纳了不少小妾；但是基本都是几天就死了，不管如何搬家都没用。别人杀不了他，但是趁着他不在家杀他老婆和小妾，却是易如反掌。”
“所以得到了一个名号，老婆杀手。”
“基本嫁给他，就等于进入了鬼门关。久而久之，他最后一个小妾死了之后，到现在九百多年，都单着。想要那啥只能去青楼了。”
宁在非脸上露出来幸灾乐祸的笑。
“刀平波啊……”
方彻淡淡笑道：“这种人，在咱们这边能活着就不错了，居然还能升官发财风生水起，倒也是铁杆教徒一条了。”
宁在非笑道：“是的。不过当时擒获他的乃是项副总教主的大弟子文一品，而文一品就在他这件事上升迁，而刀平波抱住文一品的大腿，大家都看在项副总教主面子上，也不去找他麻烦就是了。至于说惬意……那就说不上了。总而言之，或许比一般人要惬意吧。”
“这么说来，守护者那边的暗线，能够撬开嘴的，还真心不多。一万来人，才四个人。二千五到三千人中才只有一个！”
方彻虚心问道：“那以宁护法看来，咱们今天抓到的这三个，有没有希望撬开嘴？”
宁在非不假思索的摇头：“没戏！一点戏都没有。这三个都已经服用了爆神丹了。既然服用了爆神丹，那就是死士。想要撬开这种人的嘴，神仙都做不到。”
方彻叹口气，试探道：“既如此还不如干脆杀了。明知做不到还要刻意折辱，倒也有失武道风度。”
“那也不行。”
宁在非道：“我曾经直接杀过，因为，明知道问不出来，又对对方实在是有点佩服。在第一次全部刑罚用了一遍之后，我一掌拍在那人胸膛，将五脏丹田全部震碎。送他不用承受那么多折磨归天。”
宁在非说完这件事就沉默了许久，轻声道：“那次我被关了半年。而且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参加过审讯。”
方彻点点头：“明白了。”
他深深叹口气。
宁在非什么身份？
护法堂高层，云端第八，天下巅峰大魔头。
以他的身份，打死那样一个人居然还被关了半年。
可见唯我正教对这件事有多么看重。
“这次，我试试。”
方彻道。
“大人，我的意思是……”
宁在非平常时候自持身份，可以叫大人，但是却又不愿意自称‘属下’；除非是有外人的时候，或者大庭广众的时候给方彻长面子，否则单独的时候干脆就是自称‘我’；以宁在非的身份地位，方彻也默许了。
毕竟不能真的将别人踩在泥里，毕竟云端第八。真要是惹恼了一拍两散，人家也没什么损失。
“我的意思是，交给缉捕处，咱们主审殿不要沾染这个麻烦。”
宁在非道：“这真的是超级麻烦，不仅什么也审讯不出来不说，而且惹一身骚，平白招惹来守护者那边的滔天仇恨。这三人若是在咱们主审殿被打死了，接下来好几年，主审殿的人都将是守护者的重要报复目标。”
方彻一脸无奈的摇头：“宁护法，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咱们主审殿的处境？”
“处境？”宁在非睁大眼睛。
“咱们主审殿刚刚成立，目前架子还没搭起来。”
方彻道：“若是咱们主审殿现在已经地位稳固三年五年的，那这种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也无妨。但是刚成立，寸功未立，好不容易抓到了卧底，还要交出去？”
这么一说，宁在非也顿时就明白了，顿时也感觉到了棘手：“那还真不能交出去，一旦交出去，主审殿在副总教主们的心里位置也就完了。”
“所以不仅仅不能交出去，就算是缉捕处来要人，我们都要撑住拒绝才成。但是留着，却又的确是宁护法你所说的那种情况。也就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功勋，惹下一身洗不掉的骚气。”
方彻头痛万分道：“所以我才难受！”
宁在非对大人表示理解。
也跟着叹气。
心中却有点幸灾乐祸：夜魔，这次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两人在书房商议了一下，宁在非固然有经验，但是经验却也有限，毕竟他对于守护者的奸细只是审讯过一两次就被关了。
“任凭大人做主，我们配合便是。”
宁在非到后来也只会说这句话了。
方彻心中思索着，却也感觉心乱如麻，拿不定主意。
便在这时。
黑雾紧急来报：“大人，缉捕处的人来了，要提人犯过去审讯。”
方彻皱眉：“嗯？缉捕处有什么资格来主审殿提人？”
黑雾道：“大人，卑职说句不该说的话，缉捕处这么快就来人提人，其中明显是有猫腻。大人不可让他们就这么提走。咱们主审殿刚建立，若是抓到人犯还要表现出无力审讯，主审殿难免就……”
“而且咱们乃是主审殿，比这重要的多的人犯我们都在审理……”
黑雾提醒道。
“我省得这一点。”
方彻点点头：“黑雾，记你一功。”
“多谢大人，卑职应该做的。”
方彻站起来，淡淡道：“走吧，去会会缉捕处的人。”
当先走出。
心中突然充满了暴虐。
他原本就是一肚子气没地儿发，如今缉捕处竟然来了。
主审殿刚将人抓回来，缉捕处就来了；而主审殿的‘主审’二字，就代表了主审殿是有审讯的许可权的。
但是缉捕处急匆匆来要人，就不寻常了。
说是职责范围，也是能说得过去。但是人若是被要走了，主审殿就被打脸了。
但是从理上职责上来说，却又无懈可击。
所以这就表示，有一部分人，是不希望主审殿成功建立的。在暗戳戳的使绊子。
人家名正言顺来要人，你不给，你凭什么不给？
但你若给了，你就完了。
在雁南等别人眼中：你主审殿居然将人交出去了，那我大张旗鼓给你建造主审殿还有什么用？
这其中存在着万千的弯弯绕！而且背后催动的人，绝不是一个两个！
方彻一路走出去，走在身边的宁在非都感觉，每走一步，这位主审官的气势就更强一分，煞气，就更猛烈一分。
走在即将到达大殿的时候，几乎便已经是排山倒海。
逼得宁在非只能在身后跟着，不敢并肩前进。
看着前方背影，宁在非说不出自己心中什么感觉。
这种气势，吞天噬地，所向披靡，沛然莫御。
无怪乎人家这么年轻就能主掌一殿，就这魄力，唯我正教别说年轻一辈，包括年轻人的上一辈，有几个人能比？
“我在这么大岁数的时候在做什么？”
宁在非问自己。
哦，想起来了，我在跟着师父在山洞前练功，还是连狗屎都不知道臭的一个傻逼青年……
十个穿着缉捕处衣服的大汉正在主审殿大殿中整齐站立。
人人都是浑身彪悍，一脸的不在乎。
但，随着内厅方向滔天杀气翻卷过来，人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变了脸色。
怎么煞气这么重？
门口人影一闪，星光闪耀，漆黑大氅飘动。
主审官大人一步进步。
“参见主审官大人！”
十个人同时行礼。
方彻直接不理，大步从众人面前走过。
然后一步踏上台阶，旋身坐上宝座。
随即就下令。
“黑风黑雾！”
“在！”
“主审殿一千一百八十一人，集体偏殿集结。”
“是，大人。”
黑风立即出去召集人手。
方彻沉着脸坐着，一言不发。
那缉捕处十个人讪讪转身，当先一人道：“主审官大人……”
“闭嘴！一边站着！”
方彻淡漠道：“本官现在没空搭理你们！再出声，死！”
其中一人道：“主审官大人，我们……”
“杀！”
方彻毫不迟疑，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