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0章 善缘
青衣男子咳血，身上肌肤如龟裂的瓷器般出现许多裂纹。
他艰难抬头，难以置信看着远处的林寻。
一掌之力，就将全力以赴的他重创！
“现在，你可服？”林寻目光遥遥看过来，波澜不惊。
青衣男子急促喘息片刻，最终喟叹低头：“想不服……都不行了……”
“大道无天矛的另一半在哪里？”林寻直接问。
青衣男子沉默片刻，道：“我说了之后，就会死吧？”
林寻并未否认：“起码你可以死得干脆利落一些。”
青衣男子唇角一阵抽搐，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有这样一天，可心中一直藏着一丝侥幸……罢了，告诉你也无妨，若我在觉醒灵智之前的记忆没有出错，大道无天矛的另一半，应该在第七层‘银蝠鬼帝’手中。”
说罢，他犹如解脱了般，躺倒在地，闭上眼睛，道：“给我一个痛快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刚觉醒灵智，从一个凶残暴戾毫无人性的凶魂，化作了一个可以思考，可以辨识天地，可以独自修行的灵体。
那时候，他感到无比的惘然，哪怕他拥有智慧，可他生来就已带着原罪，躯体内流淌的，是驳杂的残念、怨气和污浊的血气。
可他并不甘心就当一个拥有智慧的凶魂！
正如之前他对孟星子所言，生而为凶魂，就一定要为恶？
这无数年来，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是暗隐炼狱，就如一座牢笼，无法脱困，在这里他只能和那些凶魂为伴，想要分清楚什么是善恶、什么是黑白、什么是对错……
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马上就要死了，青衣男子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什么善恶、黑白、对错，全都已不再重要，他只感到一种幸运，起码……他曾真正的活过！
而不像那些凶魂，不知为何而生，也不知为何而死，浑噩不知自我！
等待了许久，青衣男子忽然怔住，怎么还没死？
他情不自禁睁开眸，天地茫茫，景物依旧。
艰难地抬头看向四周，却发现场中早已没有了那年轻人的身影，只有一枚玉简静静地搁置在自己身边。
他沉默片刻，拿起玉简，其中记载着一部传承道经，名唤大藏寂经！
青衣男子心中就如被一记惊雷击中，怔在那，躯体都因一种说不出的激荡情绪而微微颤抖起来。
许久。
青衣男子起身，恭恭敬敬跪地，朝着远方三跪九叩。
从这天起，暗隐炼狱少了一位凶魂霸主，多了一位终日参禅悟道的读书人。
青衫磊落，心神澄澈。
无数岁月后，他口诵无上真经，度化暗隐炼狱一众凶魂，震烁诸天之上，世人称其为“儒佛帝”！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很久之前，刚开启灵智的千羽剑花，在滂沱雨夜之中，被方寸山传人雪崖所救，赠其“听雪竹剑”。
后来，千羽剑花报恩，于帝关长城之中，为林寻出头。
很久以前，一个在海边长大的小渔夫，被方寸山传人李玄微看中，结下善缘，那小渔夫，后来成了璇玑道宗开派祖师博崖子。
很久以前……
对修道者而言，不经意种下的一个善缘，或许在以后的岁月中，就能生长出一棵参天大树！
缘，妙不可言。
“林兄，之前是我对不住你，说了一些谎话，做了一些愚不可及的蠢事。”
孟星子满脸羞愧，之前林寻在战斗时，他并没有逃，甚至已做好接应林寻的准备。
可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林寻一个人而已，就扫荡一切凶魂，更将那凶魂霸主轻松镇压！
“快走吧，这第四层太危险。”
林寻挥了挥手。
“林兄……”
孟星子还要说什么，却被林寻打断，“我对你并无任何偏见，你也大可不必太过自责，希望你以后行事，莫要再重蹈覆辙。”
说罢，林寻飘然而去。
对他而言，无论是饶恕那青衣男子一命，还是就这般放了曾欺骗他的孟星子，皆谈不上是什么大事。
无非是适逢其会，顺势而为。
真正让林寻关心的，是另一半大道无天矛在哪里！
孟星子一个人伫足原地许久，最终长生一叹，转身而去。
他知道，这一场祸源归根究底无非是两个字：
贪心！
若不是想要将大道无天矛掌控在手中，他断不会连续撒谎去蒙骗林寻。
不夸张地说，当时林寻就是杀了他，也是咎由自取！
暗隐炼狱第五层。
林寻孑然一人行走其中，滚滚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产生出的压迫力量，足以让一般的绝巅准帝寸步难行。
可这些压迫力量还没靠近林寻，就被轻易化解。
一个身披残破道袍，瞳孔碧绿的身影，掌握一柄锈迹斑驳的残缺大戟杀伐而来，大戟挥动时，浮现出尸山血海般的景象。
这是一头几乎不弱于那青衣男子的凶魂，强横无比，换做是绝巅准帝三重境的人物，都极难去对抗。
可随着林寻一掌拍出，这身披道破的身影就轰然炸开，四分五裂。
叮的一声，一块璀璨耀眼的大道源晶坠落，被林寻抓摄在手，仔细看，这大道源晶内，竟有着一丝几乎不易察觉到的帝境法则碎片！
“看来博川说的并不错，越往下走，所获得的大道源晶品相就越高……”
林寻将这块大道源晶收起，继续前行。
这第五层无疑更凶险了，分布的凶魂最弱的都堪比绝巅准帝三重境存在，甚至一些凶魂身上，都隐隐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帝境气息，显得无比可怕。
可惜，它们终究不是真正的帝境，也注定不可能会是林寻的对手。
一炷香后。
林寻行进三万里，一路诛杀五十九个凶魂，收取四十三颗大道源晶，其中蕴含帝道法则碎片的，有六块！
除此，猎杀这些凶魂后，林寻也搜集到许多残碎的宝物，皆是被那些凶魂所掌控的遗宝，清一色的太古帝宝。
可惜的是，全都灵性残缺，远不是真正的帝兵可比，被林寻一股脑都丢给了勿缺和断刃之灵充当“食物”。
忽然间，林寻注意到极远处地方，有着一场激烈的战斗在上演。
那是一名身姿极其高挑，气息极其凶悍的黑衣女子，手握一对火红如燃的赤色弯刀，行动时，就如一道迅猛的赤色闪电。
她的对手是一名身披残破青铜甲胄的凶魂，躯体足有丈许高，浑身血气翻滚，衍化出无数的血色道光。
这凶魂异常强大，明显已拥有了灵智，在战斗时，和一尊真正的绝巅准帝三重境强者都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那黑衣女子更凶悍，须臾间而已，就挥动双刀，将那凶魂杀得惨叫震天，没多久便被击溃，躯体被劈成无数血色碎片。
与此同时，一颗色彩缤纷的大道源晶坠落。
黑衣女子吹了声口哨，干脆利落地收起双刀，将那一块大道源晶收起，略一打量，那野性十足的美丽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只是，她忽然扭头，望向远处：“哟，这么多年过去，这第五层中总算又有人来了。”
说着，她挥了挥手：“我叫火蓝，三百五十七年前进入暗隐炼狱，也是在三年前才进入这第五层，哥们你呢？”
她英姿飒爽，浑身透着利索干练的气势，一头秀发束缚脑后，泛着小麦色的美丽脸庞棱角分明，美丽张扬。
“林寻，两天前刚来。”
林寻从远处走来，略一打量就看出，这名叫火蓝的女子，气息无比雄浑，远不是一般的同境人物可比。
想一想也是，一个三百多年来，一直在这暗隐炼狱中厮杀征战的角色，哪可能是寻常可比？
“两天前？”
火蓝一怔，一对如刀锋般明亮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林寻，狐疑道，“真的假的？”
“信与不信，无关紧要，先告辞了。”
林寻说着，就朝前掠去。
这第五层，依旧不适合他进行历练。
“且慢。”
火蓝叫道，“再往前边，盘踞着一头太古巨鳄所化的凶灵，早已拥有智慧，凶横无匹……喂喂，我跟你说话呢！”
“多谢提醒！”
极远处，林寻头也不回开口，声音远远地传来。
火蓝柳眉倒竖，这嚣张的家伙，连自己的提醒都不听，就这么着急去送死啊？
想了想，她还是一咬牙，追了上去。
这些年里，她独自一人征战在这片天地，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大活人，哪会愿意眼睁睁看着对方送死。
与此同时，林寻也注意到火蓝追了上来，不禁一怔，旋即就不再多想，继续前行。
“喂，等等我啊，你这么乱闯，可最容易遭遇不测的！”
后方传来火蓝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似乎在怪责林寻不识好歹。
“姑娘不必担心，林某自有分寸。”
林寻的声音响起，依旧没有止步的意思。
这让火蓝气恼，星眸喷火，嚣张，太嚣张了！
三番两次提醒，对方却不领情，她都巴不得那太古巨鳄所化的凶魂出现，给这姓林的家伙一个惨痛无比的教训！
这个念头刚冒出脑海，就听远处猛地响彻一道震天般的嘶吼，震得虚空乱颤，风沙走石。
紧跟着一股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自远处扩散而来！
“那凶物居然真的来了……”火蓝一呆。